1904年9月,正处于战争阴霾中的圣彼得堡迎来了一个新的黎明,当深秋的薄雾退散,一艘艨艟巨舰的身影浮现在涅瓦河河面之上,阳光穿过低云撒播下来,照得她舰首的双头鹰熠熠生辉,舰尾飘扬的圣安德烈旗表明帝俄舰队中又增添了新的一员,她巍峨的身形,威武的仪容引得路人纷纷驻足瞻仰。此时从船厂工人经常光顾的小酒馆,到上流官绅名媛日夜流连的豪华沙龙,这艘新服役的战舰都成为人们议论的焦点,很多人乐观地认为,只要这艘战舰和她的姊妹舰们开赴远东,日本人必会吓得魂飞魄散,陆军也能将战局轻松逆转,甚至连沙皇尼古拉二世本人和海军部的将军们都对此深信不疑,他们将新型战舰视为赢得战争的最后筹码,对其关心有加,仿佛她是带来希望的圣婴。这艘承载了罗曼诺夫王朝全部期望的战舰就是“博罗季诺”级战列舰的四号舰“鹰”号 --她是沙俄舰队最新、最强大的战列舰,整个国家尖端工艺的结晶,俄国海军军人的骄傲!
大多数人都为“鹰”号的建成而感到欢欣鼓舞,对于那些能够在帝国一流战舰上服役的官兵们来说更是一种骄傲和幸运,按常理说谁能登上"鹰”号就等于获得了一份人寿保险,但是有一个人面对这艘新舰和她未来的命运而愁眉不展:来自乌克兰的年轻军官,海军工程学院的新科毕业生,“鹰”号的总工程师科斯坚科。对于俄国舰队即将开始的远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作为一艘新舰“鹰”号还有很多设备需要调试,人员和装备尚需磨合,但上级为了挽回远东的战局,一再催促舰队尽快出征,并取消或简化新舰的测试环节,从而遗留了很多隐患。此外,远征计划本身也是问题重重,经过18000海里的漫长航行,官兵们的士气无疑将会消磨殆尽,这将彻底抵消他们唯一的优势数量。
科斯坚科的预感不幸应验了,在决定战争结局的对马海战中,四艘“博罗季诺”级战列舰仅有“鹰”号幸免于难,死里逃生的工程师在日记和报告中详细记载了随“鹰”号出征的过程和海战见闻并以技术军官的角度对俄国舰队的表现、得失、战舰受损情况进行了分析评价,为后人研究这场极具历史意义的海战提供了珍贵的资料,使我们得以从战败者的角度重新审视海军史上极为重要的历史时刻。
科斯坚科其人
本文主人公弗拉基米尔·波列托维奇·科斯坚科,于1881月8日生于今天乌克兰波尔塔瓦州的大布迪沙村,他的父亲是一位医生,他在乌克兰乡间度过了大部分童年时光。尽管成长在远离海洋的内陆地区,小弗拉基米尔却与海军和舰船结下了不解之缘。1891年,他的父亲成为库尔斯克-哈尔科夫亚速海铁路线上的随车医生,他也由此经常接触火车和铁路,开始醉心于机械构造和原理。在前往克里米亚半岛旅行时,小弗拉基米尔获得一次偶然的机会,随父亲参观了停泊在英克曼的“切斯马”号战列舰,这是一艘1889年才建成服役的前无畏舰,几乎是崭新的。这次游览是如此激动人心,以至小弗拉基米尔完全被战舰的庞大身躯和内部结构的复杂迷住了。后来,他又多次参观海军舰艇,并由此将投身海军确定为自己的人生目标,立志成为一名海军工程师,为俄国设计、建造最强大的战舰。
1900年,胸怀壮志的科斯坚科如愿以偿地考入喀琅施塔得海军工程学院,开始了四年孜孜不倦的学习并在就读期间展现出过人的才能,他头脑清晰、思维缜密,不循规蹈矩,善于创新,对技术问题和政治局势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而且口才出众,擅长演讲,后来还获得了“西塞罗”(古罗马著名演说家)的绰号。在1903年远东紧张局势加剧,战争气氛日渐浓厚时,科斯坚科提出了一个新型装甲巡洋舰方案,并作为自己的毕业设计。
当时在俄国海军的战略中,装甲巡洋舰的任务是远洋破交,为了应对这一威胁,日本海军决定以大量防护巡洋舰群起而攻之,以数量战胜质量。面对这种战术,俄国海军的老式装甲巡洋舰显得力不从心,她们通常只有2门203毫米炮和152毫米炮可向单舷发扬火力,在以寡敌众的战斗中劣势明显。针对于此,科斯坚科破天荒地提出了一个理念将主炮武备提升为254毫米,并减少毫米副炮的数量以安装更多的主炮,从而以优势火力压倒对手。这个颇具新意的作品在最后结业时获得了高层的注意,并且由此改变了科斯坚科的命运。
1904年,成绩优异的科斯坚科毕业在即,如果不出意外,他随后的职业生涯将按照固定的轨迹展开首先在某个老工程师手下打下手,参与几艘军舰的监造,积累实际经验,然后获得领导一个设计班子的资格,并远赴英国或法国进行几次考察,如果足够幸运,他大概会在临近50岁时被提升为总设计师,负责海军主力战舰的设计工作,最后在60岁时功成名就,光荣退休,带着名誉和财富回到家乡,在庄园中安享晚年。不过要安稳地走完上述人生道路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科斯坚科不能暴露自己的政治取向和隐秘身份。和20世纪初叶很多来自知识阶层的俄国热血青年一样科斯坚科也对沙皇政权的腐朽统治深感不满,在年秘密加入了社会革命党,这是一个以知识分子为主的民主主义政党,意图在俄国推翻帝制,建立一个联邦制民主共和国。
然而,命运女神却和科斯坚科开了一个玩笑,就在他紧张地准备毕业设计时,日俄战争于年初爆发了,最初人们普遍认为身为老牌强国的俄国能够轻松战胜东方暴发户日本,沙皇也稳坐圣彼得堡、信心十足,未能采取措施加强远东的太平洋舰队,结果俄军被不宣而战的日本人打得措手不及,前线败绩连连,先前的自信渐渐变成了恐慌,而在一连串的噩耗中,以413日太平洋舰队司令斯捷潘·马卡罗夫中将 随舰同沉最令人沮丧。面对急转直下的战局,不少人都归咎于日本人“卑劣的偷袭”,然而科斯坚科却以敏锐的洞察力认识到,军队高层的轻敌懈息才是战局陷于被动的主要因素,他在日记中写下了自己的看法
“由于战争爆发突然,一系列不利因素随之出现,但这和最初的失利并无关联,训练水平低下才是症结所在。这次战争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揭示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作为一支作战力量,海军还没有达到现代战争的要求,糟糕的后勤状况就更不用说了。此外,舰队的指挥系统存在缺陷,情报搜集严重不力,警戒体系形同虚设,而且缺乏必要的维修设施和补给来源。舰队和各舰的指挥官也大多难以胜任其职。死气沉沉的官僚制度同样难辞其咎,在指挥层中论资排辈的风气已经盛行很久了。”
然而,心高气傲的沙皇并不肯轻易承认失败,在将欧洲陆军主力通过西伯利亚大铁路运往远东的同时,一个雄心勃勃的远征计划也浮出水面俄国海军将从波罗的海舰队中抽调战舰,组成第二太平洋舰队,绕过大半个地球增援被围困的第一太平洋舰队,取得远东的制海权,从而协助陆军奠定胜局。艘最新的“博罗季诺”级战列舰的建造快马加鞭,对老式战列舰的整修也有条不紊地展开,圣彼得堡周边的海军船厂和锚地沉浸在一派繁忙和紧张的气氛中。
科斯坚科的学业也不可避免地受到战时状态的影响,他和同学们离开课堂,每天披星戴月地赶赴船厂,参观和监督各舰的建造、舾装和整备,晚上还要通宵编写技术报告,船厂几乎成为他们毕业考试的考场。在他看来,上述举措来得太晚而且于事无补,早在远东形势趋于紧张时上级就应该命令船厂加快进度。当时,科斯坚科已经被校方内定为7000吨级防护巡洋舰“奥列格”号的监造官,他也专心致志地为履行职业生涯中的第一项任命而准备,但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作为海军工程师登上的第一艘战舰远比“奥列格”大得多。
与“鹰”号的邂逅
当年日俄两国兵戎相见时,俄国海军最新和最强大的战列舰是5艘正在建造的“博罗季诺”级,她们是以1899年向法国订购的“皇太子”号战列舰为蓝本加以改进的,并在俄国国内自行建造完成,总设计师是来自俄国海军技术委员会的斯克沃尔佐夫。“博罗季诺”级继承了法制前无畏舰的特点,采用舷侧大幅内倾的设计,但俄国工程师也进行了一些改进,比如在舰首和舰尾增设两座装甲炮廓,以容纳75毫米炮,使得全舰毫米炮数量增加至门。
“博罗季诺”级的主要武备为座双联装40倍径305毫米舰炮,其炮塔与购自美国的战列舰“列特维赞”号相仿,设计射速为秒/发,但实际射速远不能及甚至达到105发平均射速为90发,后来普蒂洛夫斯基工厂对炮塔进行了改进,才勉强达到发的射速。副炮为645毫米舰炮射速为分。毫米炮分布在军舰首尾及中部,用于抵御敌军鱼雷艇的威胁。“博罗季诺”级采用克虏伯装甲,水线主装甲带厚度为152~194毫米,军舰首尾的次装甲带厚145毫米,还敷设了75~152毫米的上部装甲带,在主甲板、最上甲板和下甲板都有25毫米至51毫米不等的水平装甲,主炮塔装甲厚毫米,指挥塔装甲厚毫米。
“博罗季诺”级的动力系统基本与“皇太子”号相同,安装12座燃煤锅炉和座四缸三胀式往复蒸汽机,输出功率为15500马力,设计航速为18节,但实际速度为17.5节,在装载787吨煤炭时可以达到2250海里/10节的续航力。其中首舰“博罗季诺”号安装的锅炉和主机是法国产品的仿制品,而后四艘舰的锅炉和主机则是由波罗的海工厂制造的国产货。
“博罗季诺”级一共建造了艘,于年至1902年间陆续开工,除了五号舰“光荣”外,其余四舰均在10月之前建成服役,成为第二太平洋舰队的绝对核心。“鹰”号是该级的四号舰,也是俄国海军中第三艘以“鹰”命名的军舰,而她的两位前辈在俄国海军的历史上都具有里程碑意义第一艘“鹰”号是1668年下水的风帆巡航舰,是彼得大帝创建俄国海军舰队初期最早的战舰之一;第二艘“鹰”号于1854年服役,是沙俄海军第一艘专门建造的采用螺旋桨推进的蒸汽战列舰。作为这一传统舰名的第三代继承者“鹰”号于日在圣彼得堡海军部船厂开工,719日下水,月正式服役。
科斯坚科与“鹰”号的结缘完全是个偶然,在年春季,由于远东战事正酣,第二太平洋舰队必须在几个月内起航,船厂方面加班加点完成“鹰”号的舾装工程。由于圣彼得堡周边海域深度较浅,该舰的大部分装甲和武备必须前往喀琅施塔得进行安装,其停靠的码头恰好在海军工程学院附近,科斯坚科从他上课的教学楼中就可以望见这艘新战列舰。“鹰”号最初引起乌克兰人的注意是其舾装期间发生的一次意外,在被拖到指定地点后,工人们开始去掉覆盖在舷侧水线附近的临时遮盖物,但由于疏忽很多用于固定装甲板的螺栓孔未能堵塞,导致海水渗入舰内,舰体发生倾斜。当科斯坚科注意到“鹰”号舰体姿态的异常时,倾斜已经非常明显他后来声称已达30度之多实际在度左右。起初,他和其他人都以为是船厂故意为之,以方便另一侧舰体的舾装,而且临近毕业,事务繁忙,这件事很快便被科斯坚科抛诸脑后了。
在5月19日日工程学院的毕业典礼上,科斯坚科和同期同学们身着盛装接受了检阅。在出席典礼的众多贵宾中,包括波罗的海舰队司令兼喀琅施塔得港总督阿列克谢 ·彼里耶夫海军中将,他同时还是“博罗季诺”级战列舰建造工作的最高监督。在参观毕业设计的时候,中将在科斯坚科的毫米炮装甲巡洋舰方案前驻足良久。与其他海军高官不同,彼里耶夫出身于破落贵族家庭,身上没有太多的官僚习气,他立即下令召见科斯坚科,两人的交谈进行得轻松愉快,年轻毕业生的渊博学识和精辟见解令中将深为折服,在临别时他向科斯坚科许诺“鹰号的舾装工作将由你全权负责”
年纪轻轻就能担此重任,这对于一个刚刚毕业、初出茅庐的工程师而言无疑是一项殊荣,但科斯坚科没有来得及享受平步青云的陶醉,就突然意识到“鹰”号那不正常的倾斜,到次日白天,倾斜幅度已达24度,不能用“人为安排”进行解释了直到此时厂方才发现舰体正在进水,并通过反向注水将舰体倾斜校正为15度,但令人懊丧的是“鹰”号已经座底了,随后的排水和扶正工作使得工程进度受到很大拖延。《纽约时报》用幸灾乐祸的口吻揶揄道“一艘俄国战列舰沉没”仿佛东乡平八郎又增添了一个战果。
这次事件虽算不上是灾难,但对于一艘即将奔赴战场的军舰而言,无疑是一个凶兆。科斯坚科意识到任务可能很棘手,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到监造工作中。在未来的三个月里,他完全失去了节假日的概念,每天都从早上点忙碌到晚上11点,直至夜深人静才拖着疲惫之躯回到宿舍,睡六个钟头后继续上工,如同一部活生生的永动机。很快科斯坚科就发现,自己的职责实际上已经超出技术范畴,有时甚至连调派工人、组织施工都得他亲自出马,这一切都要拜陈腐的官僚体制所赐。他在日记中记录了很多问题,比如舰上工人越来越多,可工具却严重不足,因为它们被遗忘在海军部船厂里尽管工人们连续加班施工,而总经理却借口行政问题拒绝发放加班费,闹得全厂上下怨气沸腾,差点酿成总罢工。彼里耶夫每周都来视察,关注进度,但随行官员吹毛求疵,把工地搞得一团糟,常常导致工作中断两三个小时,很多工人将这种视察讽刺为“猫狗婚礼”完全是一场胡闹
尽管工期受到诸多不利因素影响,但在日第二太平洋舰队司令季诺维·罗杰斯特文斯基海军少将莅临喀琅施塔得时“鹰”号的舾装已接近尾声,准备进行试航。在这次视察中,科斯坚科第一次见到了自己未来的顶头上司“鹰”号舰长尼古拉·荣格海军上校他来自特维尔地区的贵胄世家,身材短小精悍,神情高傲,令人唯恐避之不及,这样一位盛气凌人的贵族军官与个性张扬的年轻工程师首次碰面,气氛显然很难融洽。当时,荣格就一个与水下隔舱有关的问题发问,没等厂方代表吱声,科斯坚科就不假思索地作答,这被荣格视为不敬之举一位刚出校门的技术军官居然敢于直接回答一位海军上校的提问“更何况他不是我舰上的人,”荣格愤愤地抱怨道,然后转身离开,他当时还不晓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工程师即将成为他的下属。
在当天视察后,鉴于新服役的战列舰仍处于未测试状态,罗杰斯特文斯基少将宣布为每艘战列舰配属一名工程师,以应付东征途中的突发状况。旗舰“苏沃洛夫”号由舰队首席工程师波利托夫斯基负责,“沙皇亚历山大三世”、“博罗季诺”、“奥斯利亚比亚”、“伟大的西索伊”号的工程师分别是兹丹克维奇、沙恩金、扎玛琴斯基和罗哈维特斯基,至于“鹰”号的重担自然交给了科斯坚科。或许对先前的态度感到抱歉,几天后荣格主动和这个年轻人握了手,并给他安排了最好的住舱。
尽管做了很多准备,在试航前夜科斯坚科的脑海里依旧是乱麻一团,他知道此次出征可能是一条不归路,并在日记中记录了当时的心情“这项任命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乘船远航是我的夙愿,参加远东战役可以丰富造船知识,然而在意识深处,另一个隐秘的念头正在浮现生活才刚刚开始毫无疑问,我的内心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斗争。”一次意外事件更加剧了他的不安情绪“……我们及时注意到一个螺旋桨的驱动轴承表面被覆盖了一层金刚砂和铜屑,此举会融化轴承内衬,导致螺旋桨脱落。”直到年后,人们才最终证实这是一次蓄意破坏行动,是一位船厂资深工程师和他的助手们策划的,他们并不希望这艘战列舰前往远东。
9月8日至10日间,在经过种种风波之后“鹰”号终于开始试航,在排水量13320吨的情况下全速航行六个小时,平均航速为节,比设计指标低0.5节,即使极速也仅有17.8节。尽管成绩不尽人意,但由于时间紧迫“鹰”号没有做更进一步的测试航行,就匆匆编入现役,预定在日从喀琅施塔得起航,与第二太平洋舰队主力会合。当天,不幸再度降临,在通过一段深8.23米的航道时,因为军舰的实际吃水超出水深大约46厘米“鹰”号14000多吨的躯体一侧卡在礁石上动弹不得。众人大惊失色,因为其他“博罗季诺”级战列舰出港时都没有遇到这种情况。“鹰”号开足马力,全力加速或倒车,依靠自身动力折腾了半天也没有能重获自由,舰长荣格上校辩白说“我已经用过所有方法。”
随舰出行的彼里耶夫十分愤怒,不愿听取任何解释,亲自登上舰桥指挥脱困行动。他命令所有不必坚守岗位的官兵都前往未触礁的一舷,同时让另一侧的舰炮同时开火,引擎也做好发动的准备,试图借助重量和炮击的反冲力使舰体倾斜,以脱离暗礁。“鹰”号进行了服役生涯中首次猛烈的单舷齐射,但舰体只是轻微抖动了一下,依然困在原地。这一结果让彼里耶夫颜面尽丧,因为这旷世奇观是在缅希科夫要塞全体官兵的瞩目下上演的。
最后,他只好悻悻地命令拖船前来搭救,所有人手忙脚乱地鼓捣了两天才让“鹰”号重新开动,幸运的是舰体损伤轻微,没有影响航行,昼夜兼程后最终抵达雷维尔现爱沙尼亚首都塔林,加入第二太平洋舰队的行列,并在日接受了沙皇的检阅。之后,集结完毕的舰队升火前往利巴瓦今拉脱维亚的利耶帕亚 ,稍作停留后于日启程,迈出了前往远东的第一步。
(未完待续……)

